《觴咒》
章節簡介：
前言：完顏腥血：“我有一個不能回首的前世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女鬼”…
前言：完顏腥血：“我有一個不能回首的前世
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女鬼”
那個夜
黑得很淒謎…不純的黑…綠竹做的窗的內面……恍惚著
淡淡的燭光……悠悠的……溫婉的……
他很費力地睜開眼，潛意識裡，他脫口而出：銀兒妹……銀……
掙扎著想起來，起不來。渾身上下只一個字——“疼”。一切好象是一場噩夢。惡公主搶走了他銀兒妹妹……他為了搶回她被他們用繩子拖在地上……一切的一切，究竟他怎么過來的？是死裡逃生還是再一次的借屍還魂……一切的一切……他謎茫的很。只是看到案上那枝燭……一眨一眨的……眼睛似的。不乏靈動的火苗…在窗外沒有星星的一片黑幕下顯得異樣的溫馨……很美很美……
突如其來的……他感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溫暖一下子湧上心頭……“塌實”——是的…這種久違了的塌實的歸屬感……這種家的感覺……
家？！
他禁不住抽泣
他都忘了什麼是家了
在他。
而今世，他這么一個惡鬼，又哪敢有關於這個字的奢求嗎？
是誰？點燃了這枝燭？是誰？
他聽到外屋裡一陣不很大的躁動。
難道是她？！是銀甚？！
不，銀甚是個美人。可她沒有那么細心…她從沒在他睡著的時候，怕他醒了怕黑而去，一枝燭。
她也許以為他一個大男人還會怕黑么嗎？
會的，人都怕黑。尤其是孤零零的黑
這種用一枝燃得很溫馨的燭去等著他醒來的方式，讓他感到很舒服很感動。甚至很浪漫
是誰有這樣的心細呢？！
沒錯了…
那是個女的
她走進來
他看到她
他就呆了
一身穿起來不太協調的粗麻葛布的衣服，頭髮一朵扎得很俗的小紅花。黑黑的髻發有點凌亂地向下垂著，沾了一些汗水，貼在有點蠟黃的小臉兒上…細細的眉毛……不很清靈的有點呆的眼睛，還有一張有點蒼白的小嘴…手裡端了碗熱湯——一個很普通的燒火做飯的小丫頭。
不是美女更不是俠女——恐怕讓你失望了。
起碼
他沒有失望。呆呆地，他盯著她，楞在那裡，她一笑，沒有半個酒窩兒。走過去，她
對愣愣的他說：“……”她躊躇了半晌，支支吾吾地，卻半天說不出來……
他緩過了神兒。
很冷的一句：“你是啞巴？”
“不是！”——她說，蚊子哼哼似的細小，她說：“我……我是公主府的宮女。我叫小……”
她沒說完，噼的一下，她手裡的湯被他一下子打碎在地上，很暴怒地……他吼著“操！少他媽跟我提哪個賤婦！”
她點火，跪下來，伸手把摔碎了的碗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悄無聲息地送到外面扔了。
喃喃地……她回來低著頭向著還怒火中燒的他，喃喃地……她吭吭哧哧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您還喝嗎？我……再給……給您打一碗？”——小心翼翼的徵求。
他聽得出，她很怕她，不僅是他，這種弱小平凡任人蹂躪的小丫頭見人都怕。何況是殺人不眨眼的他？
嘆口氣
他就問她：“是誰救了我？”
她：“是……是楊大俠”
他：“楊大俠？”
她：“就是……是楊……楊辛的大俠”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楊辛的？這個前生的故人
難不成，他？！他認出他了？！
他示意她過來
躡手躡腳地她就過去了
他問她：誰給我包紮的傷口？說——
——很嚴肅的顫抖著的聲音，他的大手扼住她的脖子，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前。她聽得到他急促的喘著粗氣，聽得到他發狠似的咬牙切齒。
她就很害怕…害怕得哭了……她說……喃喃地發出一個字——“我……我……”
“你他媽該死！”他吼道，氣急敗壞的樣子。他的扼得更緊了。一剎那，她猛地感到要窒息了，突然他的手鬆開了，懸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猛地閃過一陣幽靈般的藍光。
淒淒的，
猛地，他一口血吐在她身上，仰過頭…躺在床上不醒人世了。他還睜大著眼睛，充滿恐怖的瞳仁里是她，她的左手，她的左手的中指。
她看著他
很害怕
剛剛死裡逃生，沒想到剛剛拚命想殺她的人，卻又一命嗚呼了。她頓時呆了。手足無措，她一步步地往後退，呆呆地看著他閃著藍光的眼睛……
好可怕，好可怕……猛地，她給拌倒了，手正摔在剛才打碎了的碗上，出血了，她顧不了那么多，躲在門後，縮著身……看著躺在床上的他……
咬緊著嘴唇，她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了勇氣……她向他走過去……她想再怎么樣，他畢竟是個人啊！不能說死就死了。就算他醒了還要殺她……她天真地想，她要是救他，他就不會再殺她了。
於是她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鼻息，突然，他冰涼的大手抓住她的小手拚命地往嘴裡塞。她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大聲喊著“救命”後來……她才發現，他在吸著她剛剛劃破的那一隻手指…吸著她流出的血……
難道？！難道？！她沒有怎么猶豫，拿出一片小刀，劃開自己的另一隻手指，汩汩的血流到他口裡，他冰冷的牙齒咬得她很疼，她緊咬著嘴唇，默默地忍著，時不時地一陣呻吟……呆呆地……她看著他的側臉……良久……一種莫名其妙的舒服和心，情不自禁地……她笑笑，笑得很甜……情不自禁地她感到心裡在不怕了……她的顫抖著的另一隻手撫摸著他冰冷的臉孔，憐惜似的……天依舊黑著，燭光依舊恍惚著……他的手依舊疼著……
那個晚上
楊辛的
酩酊大醉
他不顧公主凶神惡煞、氣急敗壞的質問…。
沒錯，
那天他陪公主去殺腥血
他見到腥血第一眼就呆呆地呆在馬上……動也不能動
直到
腥血被拖在趙風眸飛奔的馬下……他才反應過來
於是他衝過去，一刀砍斷了繩子
把腥血送到綠竹做的屋中，還找了個宮女照顧他
腥血沒有猜錯，他這個前生的故人認出了他了，他有理由害怕
公主府。
趙風眸把按上放的花瓶古玩一頓痛摔……呼呼地喘著氣
的確……楊辛的突如其來的背叛讓她
看似完美的計畫功虧於潰……為此……她
氣急敗壞，一想到那到手的肥肉就這么沒了
她就恨得咬牙切齒，一對柳葉眉頓時擰成了一個結兒。婕眸公主手下有一個叫衛勤的下人，三十七八歲的中年老成加上滿腦子沒有列正地方兒的聰明。還有一肚子怎么用都用不完的壞水兒，於是老天成功地造就了衛仇這么個趨炎附勢、卑躬屈膝的奴相小人，奸詐、狡猾——狐狸和狗一般的東西，為了討好公主，想破腦袋，他也要琢磨出一個損招兒的——這就是奴才，沒辦法躡手躡腳地過去，跪下撿起被摔得碎得撿都撿不起來的花瓶兒，娘們兒似的賤聲兒……禁著鼻子，強作歡笑：“喲!喲！公主啊！……幹嗎發這么大的火兒啊？不至於吧？”
“不至於？哼！到手的寶貝沒了，怎么不至於？”
“哎！公主……咱這事兒啊……得從長計議——”
嘩啦……嘩啦……又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伴隨著趙風眸尖酸的咒罵應聲掉地，粉了身碎了骨……：“操！從什麼長！計什麼議？公主我哪有那有份耐心了？”
“哎！——我的婕眸大公主啊！您看看……看看……那個滿臉刀疤的李銀甚……您捉她為何啊？”
“你……廢話！當然是為了要挾完顏——哎——”
趙風眸恍然大悟，拍案叫絕：“對啊！反正我手裡還有這么一顆死棋！我還不愁姓完顏的布親自乖乖的把石頭給我嗎？”
半倚在繡床上，迷眼一雙大眼睛，邪邪地，瞧了衛勤一眼，尖尖的指甲做作地半屈著，滑過濃妝艷抹的臉蛋兒……竊竊的一陣媚笑：“衛大人……別說……還真有你的！”
“哪裡哪裡，公主過講了……過講……哈哈……哈哈……”
嘻嘻呵呵地“謙虛”了一會兒……衛勤於是哈著腰，心滿意足地出去了……
不記得是第幾次醒來了。
天依舊黑著。
腥血伸出舌頭品品嘴角的一道血澀，看到倒在上的小芸，他什麼都明白了，只是一下子他感到身子舒坦了，一手拄著牆，有點踉蹌地，他走到她身邊……呆呆地看著她蒼白的臉，他嘆口氣，自言自語：“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輕輕地，他把她抱到床上，冰冷的右手握住她的軟軟的左手，左手的中指…是已經斷了的，似乎還留著隱隱約約的牙印兒……情不自禁地，他哭了眼淚像開閘了的洪水嘩嘩地往下淌，流到他嘴裡，他自言自語：淚是鹹的，血是澀的……一切都過去了吧！
顫抖著的手沿著頭髮上伸，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停下了，停在頭上。良久……他發獃。
反反覆覆地，他在心裡質問著自己：……想好了嗎/?想好了嗎？究竟真的想好了嗎？？閉了眼，他長吁口氣，猛地，一下子摘下髮髻上的金冠圈，於是，。
於是……
小芸睜了眼…看看手上的傷口已經被人用紗布包好了。
是誰呢？手這么精細？！一抬頭，她看到他
愰惚著的燭光下的他，
披著頭…散著發……開立的鐵眉下一雙依舊時不時地閃著藍光的眼睛…還沾著他的血的嘴唇。
他，很漫不經心的聲音：“我是鬼……你……怕嗎？”
“從前怕……現在……現在不怕了……”
“我要是吃你，你會怕嗎?”
她低頭，不說話
他說，呆呆地說：“小丫頭……我本來可以剛才就殺了你的，你知道為什麼我沒動手嗎？”
“是……因為我……救了你？！”
他冷笑，依舊是漫不經心地：“救？你的確救了我……可對於你爹娘給我的傷害來說……這……他媽算得了什麼？”
她詫異了：“爹……爹……爹娘？”猛地……她看著自己的左手斷了的中指……一下子想起來了……她猛地怕了……怕得哭了……一點一點向後面退著：“你是，你……你是那……”
“沒錯！我就是那個人。你不用怕，我不會殺你，永遠不會。因為……你……你很像一個人……像極了……什麼都像……真的。”
他看著她，她愣愣的……
他說：“給你講個故事，想聽嗎？”
她機械地點頭……
他說：“三十幾年前……有一戶人家……姓衛……很窮很窮……有一天……這家的女人生了個女娃娃……取名叫‘衛簫’。那天一個老頭路過他們家，老頭說，這娃娃不能要，生命多桀，將……克父母……克兄弟……克同胞……克……哼…天下……女人笑笑說…說，這老頭真有意思，俺這窮家破院的女娃娃……不過是……命苦一點兒……還能跟這大大的天下做什麼對呢？”他回過頭，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她，他問她：“你說是嗎？沒錯……能主宰天下的，除了英雄以外只有兩種人：美人和惡人！”
她呆呆地看著他眼睛裡淒淒婉婉的藍光。他的話太深，她不懂，也沒必要懂。
他接著說：“後來後來女人還是聽了老頭兒的話……可畢竟是親生的……她就給了她女兒一樣東西說是用來以後相認……後來……後來這個叫衛簫的小閨女給賣到了一戶姓李的人家……這人家裡的發老爺叫李岩浦。是一個一個……很有本事的忠軍報國的大將軍……衛簫就在李家當丫頭……燒火做飯的…那種小丫頭……像……像你一樣……”
他看著她……他的眼裡閃出一陣溫柔的藍光：“那段日子……很幸福……這么久了我都忘了……忘了‘幸福’是什麼了……在那兒……她（衛簫）過得很快樂……沒人看不起她……高尚在上的老爺也把她當親閨女待……她不漂亮，很普通……很笨。什麼繡花兒的都不會……就只會吹笛子……她的笛子吹得很好聽。真的，聽得他們家的老老小小都痴了……醉了
傍晚……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就坐在院子裡……嘻嘻鬧鬧地……或者坐下來靜靜地……聽她吹笛子……還有他們家的老爺也一邊撫著鬍子……一邊……一邊微笑著喝茶……一邊一邊……地聽那很美……很美的笛聲……好幸福……好幸福”。
他閉了眼。自言自語……微微地一笑，沒有酒窩……暖暖的笑……一滴眼淚悄然劃落……
她呆呆地看著他……她猛地感到……他好可愛……也好可憐……長長地吸口氣，如釋重負似的……
他說：“知道嗎？後來……後來小丫頭她……她情竇初開了……居然……
可笑……太可笑了……她居然愛上了高高在上的老爺……老爺很威武，很有氣質。很……也很溫柔……他對他女兒很好……他的妻子十年前就死了……她知道……她？！她這個小丫頭量力的……她那么不好看？！那么普通！什麼也不懂！哪像他的亡妻？！人家既是美人兒又是才女……怪不得老爺十多年了還都對妻子念念不忘……她？！她也沒什麼奢求……她想……只要她……她能一輩子燒火……做飯，洗衣，伺候他……她就心滿……心滿意足了……她想那樣她就會很幸福的！……可惜……後來……後來……後來老爺上了戰場……打了勝仗……卻不明不白地給抓起來了……還……後來有一個晚上……那個晚上，她一輩子也忘不了……一個殺手……一刀……只一刀……殺了他們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所有的人……血……血……血……流了滿地都是……”
她看著他。她心裡早沒了恐懼。只是，她聽著他強忍著的哭腔。她這個什麼也不懂的小丫頭？！她卻深深地知道，他那顫抖著的每一個字是多么疼多么冷多么揪心。
揪心？想到這個字，腥血鼻子一酸就想哭。
他哭了太多了。哭得都太傷心，太，悲悲切切了！揪心？他這個早沒了心的鬼，行屍走肉，他死都沒想到，會有一天，他在那個很長很長很黑很黑很冷很冷的夜裡，當著一個小丫頭的面，自己一點一點揭開自己…血肉模糊，甚至還鮮血淋漓的“疤”一點一點……他都忘了什麼是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