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個戲份,或許我們只是看到了朱慧芳所代表的那一幫沒落伶人的粗脂俗粉,其實卻也反應了絕大多數伶人的境地的心理。梅蘭芳只有一個,在梨園行成名的也只有那么幾個人而已;就算是十三燕,這個被成為“伶界大王”的天下無敵般的人物,卻也在輸了的時候照樣被人侮辱。所以從成功的梅蘭芳身上,我們只能夠體會到藝術孤獨對於他的限制,而少有看到生活現實對於伶人的折磨。
在舊社會,戲子和妓女都是下九流。戲子的地位和妓女卻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世人把戲子當成是供人玩樂的群體,這也是造成伶人備受世人侮辱,一直都有一種近乎扭曲心理現象的原因所在。然而朱慧芳在影片中的一巴掌,卻也說明了他們心中並沒有全部喪失掉應有的尊嚴。
朱慧芳在梅蘭芳表演的時候,卻也在學著唱。他也是喜歡京戲的,也是想讓自己學好京戲能夠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的,但是時代對於這些人來說,留下的沒落和悲戚卻也只能讓他們屈身與世俗的侮辱之下。他們也想過反抗,可是他們反抗不了,因為世界上處處都是鄙夷的目光,你紅火了,到頭來卻也改變不了人們對於伶人的刻板印象。絕大多數伶人是那樣的,他們活得沒有應有的尊嚴,他們在台上可以呼風喚雨,到了台下卻什麼都不是。
朱慧芳他不敢違抗世俗上的那些人,他卻也管不了梅蘭芳。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有不忿,只有屈辱。這是一個大群體都有的,並不僅僅是朱慧芳。所以在梅蘭芳回復日本軍官時候說道:“我在台下可是個男人”的時候就是想要說伶人並不比任何人底。
朱慧芳的境遇是淒涼的,他從沒有紅火過,倒也沒有什麼落差上的更大打擊;對於那些紅火過卻又沒落下去的伶人來說,世態炎涼帶給這個群體人們的卻只有侮辱。可是朱慧芳卻也沒有完全的失掉自己的尊嚴,他不想靠任何人接濟,他不想再受到其他伶人的侮辱。也許這是他的固執,卻也是他最後的那個矜持。每個人都有自己守候的東西,他舉起那巴掌,拒絕梅蘭芳的接濟,在他的心裡,沒有過分在乎外人的看法卻在乎梨園行裡面的看法,他知道自己無法做到讓世人尊重,但是他一定要伶人尊重。
而另一個破落的男人,劉錫長,被人們稱為“刺客”或者“同性戀”的人。其實在電影裡卻也是為了烘托邱如白為了阻止梅蘭芳放棄藝術不擇手段的,卻也從另一方面反映出他對於自己執迷的對象的不顧一切。他不是為了錢,如果他單純是為了邱如白許諾的錢,他就不會往槍里裝子彈。他是真的迷戀上了梅蘭芳。梅蘭芳在台上是個女人,在生活中是個男人。劉錫長在此出現卻也襯託了這一點,梅蘭芳在台下的男人魅力也是很大的。一個戲迷,為了梅蘭芳甘願自己做個不男不女的人,在他心裡,梅蘭芳絕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很多影視作品都或多或少的在淡化人們傳統意義上的情戀理解,因為在這個世上,並不只有男女之愛值得我們感動。或許劉錫長採取的方式不對,或許他錯把梅蘭芳當成了自己的追求,然而他不後悔。他敢於為了一次表達而豁出去了,敢於不顧世人的議論,不顧生命的危險去要正面一次梅蘭芳。這並非僅僅是同性戀之愛,而是一種情感上的執著。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執著的東西,邱如白執著了藝術一生,始終也放不下,為了藝術他膽敢放棄一切;劉錫長卻也一樣,他執著於對梅蘭芳的愛慕,放不下,為了這一刻,他放棄了自己的人格,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和其他人相比,劉錫長可能只算的上是一個小丑,一個彰顯梅蘭芳魅力的人,然而他卻也是一個人。他敢於為了自己的追求,為了自己的愛,放棄一切理性,放棄一切榮辱。所以他卻也是一個有情感,有理想,有人格的人,一個值得我們反思,值得我們感動的人。
註:歷史上,朱慧芳確就是梅蘭芳的表哥朱蕙芳,而刺客卻是孟小冬的戲迷或者追求者。當時被軍警在梅宅打死後,影響不好,梅孟便分離不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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