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君出亡

昔郭君出亡，謂其御者曰：“吾渴，欲飲。”御者進清酒。曰：“吾飢，欲食。”御者進乾脯梁糗。曰：“何備也！”御者曰：“臣儲之。”曰：“奚儲之？”御者曰：“為君之出亡，而道饑渴也。”曰：“子知吾且亡乎？”御者曰：“然。”曰：“何不以諫也？”御者曰：“君喜道諛，而惡至言。臣欲進諫，恐先郭亡，是以不諫也。”郭君作色而怒曰：“吾所以亡者、誠何哉？”御轉其辭曰：“君之所以亡者、太賢。”曰：“夫賢者所以不為存而亡者、何也？”御曰：“天下無賢而獨賢，是以亡也。”伏軾而嘆曰：“嗟乎！失賢人者如此乎？”於是身倦力解，枕御膝而臥，御自易以備，疏行而去。身死中野，為虎狼所食。

譯文

從前郭國國君君出國，對他的駕車的侍者說：‘我渴了想喝水。’侍者給他清酒喝。他又說：‘我餓了想吃飯。’從人給他柔肝和高粱餅吃。郭君說：‘這是誰準備的？’從人說：‘這是我準備的。’郭君又說：‘為什麼準備它？’侍者說：‘這是為了您出外逃亡路上饑渴準備的。’郭君說：‘你知道我就要逃亡了？’侍者說：‘是的。’郭君說：‘為什麼你不勸諫我呢？’侍者說：‘您喜歡聽奉承的話，討厭正直的話。我想勸諫您，恐怕比我們國家還早滅亡，所以沒有勸諫您。’郭君臉色大怒說：‘我為什麼會亡國呢？’侍者婉轉地說：‘您之所以將會亡國，是因為太賢明了。’郭君說：‘賢明的不會倖存反而會亡國，什麼原因？’侍者說：‘天下沒有賢明的君主而只有您賢明，所以會亡國。’郭君說：‘啊！當個賢人這么苦啊？’於是感到身體疲倦沒有力氣，枕著侍者的兩膝睡下了。侍者用別的東西替下自己讓郭君枕著，急忙逃走了。郭君死在荒野，屍體被虎狼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