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青蛙[詩歌]

20世紀80年代出生的孩子，都不會忘記一隻裝有發條的鐵皮青蛙，綠色的，還帶花紋。只要擰緊發條，青蛙可以在地板上撲騰好一陣子。那時候，幾乎人手一隻，可能是很多孩子童年記憶中，唯一的玩具。

鐵皮青蛙 [作者/落蝶]

做一隻上緊發條的鐵皮青蛙吧。牢靠卡在對害蟲的幻想里

盛夏的荷葉真綠，讓它誤以為可以吞下整把黏土而不被噎到

在不屬於游魚覓食的時間裡，蝴蝶定格在破蛹之前

皮膚即將喪失金屬品質。水是有害的，冬天這個城市18路

公車一樣有害，破舊站牌終失去路。如果它再用力些

便可過去，加爾各答或魁北克，在楓葉林里它將遭遇蝴蝶

見證美的淪落。鐵樹歌唱硬與堅定，牙齒澀澀摩擦舌根

風向西北，鐵皮青蛙睡熟的氣息，卑微的氣息觸碰到雛鳥的

靈魂。孤獨的一片海也不可拯救清晨的月亮，喪失跳躍的它

不懂蝴蝶的苦澀，錯把遺棄的蛹殼當做珍寶。而牛鈴在遠處

垂死的月亮在掙扎爬出雲層，掠過樹梢頂端的脆黃葉，掙脫

燃燒後的枯麥桔，荒蕪鼠洞裡再也傳不出等待哺育的尖叫聲

它必須學習停下。在旅鼠經過的平原上找回啟動身體的發條鑰匙

還必須學習緘默不出聲響，團緊身體忍受靜止的銹斑開始爬上額頭

弄瞎眼睛。鐵皮青蛙的黃月亮死在海底，它不能左右一尾魚的生死

在夢裡，也不行

鐵皮青蛙

如果誰聽到一隻鐵皮青蛙的哭泣聲，請把昨天收好。在這裡停下

試著伏低身體，在稗草深處它正漸漸變軟，漸漸放棄有關鑰匙的

征途。廢棄鹽鹼殼徒自長生。野獸們都被請入籠中了，這裡安全

這是城市最後的淨土。鐵皮青蛙正幸福著變軟，這是腐朽發條

最後的諾言，是疏途的鑰匙與冬天裡憨厚大地所能給它的

唯一禮物

而，明天正催促。它有多柔軟呢？一隻卡在幻想中的鐵皮青蛙

去了哪裡？有人聽到歌聲嗎？低鳴的是蝽蟲、高唱的是油蛉

塑膠葉子養育了太多美好，它們惹塵、它們不朽。此時，正是時候

我。今天必須穿戴整齊，在18路車停穩之前，逃離剎車片銳利稜角

找回一窩待哺的幼鼠